上午,晴空丽日,迎着曼曼柔风,我走上街头。一位耄耋老人坐在街边。她身前架子上,一些花花绿绿的香包,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。看到这一幕,我蓦地一
愣,哦,快端午了。童年里在乡下过端午的一情一景慢慢闪入我的脑海。
我的乡下,端午是不吃粽子的。因为那里没有河流,没有小溪湖泊。所以,我的乡下不种糯米,粽叶亦是见不到的。但我的乡下,却一样过端午,欢欢喜喜地过,因
为我们有漂亮的香包。
端午节前,村里的妇人们便凑在一起,开始了缝香包。五颜六色的丝线,在阳光下闪着绚烂的霓光。红红绿绿的绸缎,被裁剪成大大小小的方块。三人一摊,五人一
群,围在村东头的大槐树下,说说笑笑间,一个个造型各异,娇艳无比的香包就躺进了他们脚下的蒲篮。
香包,通常内装雄黄。在它幽幽的香气里,不仅担当着驱虫防蚊的重任,更承载着除秽避邪的期盼。汉代《礼记》有载:男女未冠笄者,衿缨皆陪容臭。容臭,即香
包。可见我们的祖宗,从很早的时候起,便有小孩子佩戴香包的传统了。
我家的香包,都是祖母缝制的。每当看着祖母手里的丝线闪动,闻着她身边蒲篮里的雄黄味道,我们便知,端午快到了。玩耍间,我拉姐姐蹦到祖母前,有我的香包
吗?有,都有!祖母笑,拖着长长的余音。
祖母缝的香包,总是最漂亮的。她依我们的属相,在香包的一面绣上小鸡小狗等动物,另一面,绣上“福”或“平安”。鲜艳的红绸布上,兰绿黄白丝线相间,绣的
小鸡,有的仰头打鸣,有的昂首阔步。绣的小狗,有的张口狂吠,有的温柔躺卧。绸布上的字,祖母亦用红色,要么大红配水红,要么洋红配枣红。祖母说,红色喜
庆,吉祥。
端午节一早,我们便冲进祖母的房里。伸出长长的脖,让祖母为我们挂上香包。深呼吸,美美地闻一下香包,我们便一蹦一跳地出门了。耳边,随风吹来祖母那
句:别丢了,能香很多天的!
那一天,无论在学校或村里,男孩女孩们,总要扎堆,比谁的香包香,比谁的花色美。我拿过你的香包,闻闻香味浓不浓,你拿过我的香包,看看上面都绣些什
么。阳光朗朗地照,我们盈盈地笑。端午的节气便全蕴在了里面。
后来,祖母太老了,瘫在了炕上。昏暗的房里,借着窗前的一缕光,祖母坐在炕上,为我们缝香包。我看见,美丽的丝线将祖母的脸映得亮亮的,雄黄的清香,将祖
母的房薰得暖暖的。
如今,再见香包,我又闻到了祖母缝制的香包里,那怡人的香味,端午节的暖便紧紧地包围了我。我买了香包,送给我的孩子。我要像祖母那样,将那份爱传递给我
的孩子。